文/吳典宜,老青春背包客(貓頭鷹出版)
台灣俗語說:「路生在嘴上」,沒錯!若要一路順風、避免走錯路誤事,出門在外要「多問路」。問路是旅行實用的鑰匙,可開啟順利之門,或意外收穫之門。赴日旅遊以來,從不敢啟口到問東問西,有不少趣事與感受。
二十幾年前,在京都熱鬧的四条河原町,行人紛紛閃避、搖手躲開一位問路的西洋婦女,看她求助無門想伸出援手,因為趕時間、景點不熟悉、怕英文不行幫不上忙,還是忍心作罷了。早年我也有此經驗,「Excuse me」出口,有人聽而不見,還有直接回絕的!京都火車站未改建大樓前,有兩個觀光詢問處,一個服務外國人,一個服務日本人,我走錯地方,那男職員說「No English」,吃了閉門羹。
有人說英文在日本行不通,其實不然,講得很溜的日本人很多,要看場所、看人吧,就像台灣也是如此。一九九四年,我從東京飛函館,開始首次北海道自助遊,在舊函館車站宿泊案內所,預約洞爺湖、札幌飯店時,那女職員英文好得很;在洞爺湖遇到一位東京大學的學生,英文溜得難以招架。那是幾十年前的往事。年輕時雖然菜英文,但還能講幾句,後來用的機會少,全部還給老師了,而且加倍奉還,現在碰到一些愛講英語的日本人時更加詞窮。
異地旅行即便言語不通、做了功課,必要時還是「借問一下」比較保險,免得出狀況,感到懊惱。
上車沒「借問」,落難函館鄉下
一九九四年那次在函館,從女子修道院搭公車轉往五稜郭城跡時,忘了日本是左行的,這是剛赴日的人常犯的錯誤。結果左右方向、站牌搞混了,上車也沒有問一下確認,等到車子愈走愈鄉下,才驚覺搭錯車。拿地圖、站名指給司機看,他要我下車,指著對面的站牌要我回頭,雖已超出巴士一日券使用的範圍,司機也就算了。
回城的巴士要等一個小時,下午兩三點太陽正熱情,荒郊野外口渴又沒水,公路上偶爾有車子呼嘯而過,心想若有便車可搭多好,卻又遲疑著不敢用力揮手,最後還是坐上巴士回頭。到市區已近傍晚,跟司機說:「took the wrong bus」,他揮揮手也沒要我補票。那次和五稜郭擦身而過,後來再去函館仍無機會,直到二○一五年夏天才再度造訪。
另外一次在東京池袋,搭山手線電車要去上野,換京成電車到成田機場回國。山手線是環狀線,池袋往北走比較快到上野,結果搭上往南走、繞遠路的電車,差一點趕不上飛機,嚇出一身冷汗。東京電車系統像蜘蛛網一樣複雜,如果沒把握,還是多開金口問路人或站務員,免得身陷迷魂陣。
早年有了這兩次的教訓後,一直到現在,除非很有把握、或就是要閒逛,否則都會儘量發問。在日本問路要有點技巧,最好第一句話用日語說:「すみません(發音:su-mi-ma-sen,對不起、不好意思)」,而不要用英語說:「Excuse me」,比較不會被不懂英語的日本人閃躲。在一些旅日遊記中也有此建議。閃躲的原因可能是,不會英文、趕時間沒空、怕麻煩、怕接觸外國人……不管什麼原因,用對方熟悉的語言發問有親切感,比較不會「驚嚇」到「怕嚇」的人。尤其我們的長相,看不出是「老外」,一說英語意外嚇人。簡單一、兩句日語,可能拉近彼此的距離。「すみません」一說,對方願意留步,然後地圖、肢體語言、筆談、英語出籠,老外身分曝光,求助的目的也達成了。
問路拿著地圖、書籍、資料做輔助,而且有正確日文標示的比較好。「觀光案內所」的資料,也不要拿純英文版或中文版的,若只有英文、中文翻譯的詞彙,可能會考倒人,在台灣叫我們看中翻英的名字,也會霧煞煞。如果能寫下目的地的日文名字、漢字標注羅馬拼音,能念出來更佳。當然,問對人也很重要,問到不熟悉卻熱心,或者沒方向感的路癡,有時會愈幫愈忙。我的經驗是,都會區儘量不找行色匆匆者,找當地店家、年輕人、警察、車站人員,或看起來悠閒的婦女與歐吉桑。有時問一個人後,隔一段路再問一位,確認方向無誤。
其實,日本人大部分很熱心助人,我們問一句,他們可能回一串,聽不很懂沒關係,知道方向無誤就可。有的日本人嘴巴很甜,只不過問一句話,就被說:「日本語上手捏!」我也將心比心,常這樣恭維會講一點中文的老外。
有一次從東京新宿車站,拖著行李去新宿華盛頓飯店,問了一位騎單車的年輕人,晚上目標不清楚,又有新舊館之分,到了附近仍東張西望。結果那年輕人又出現,指引入口解圍,原來他熱心的跟在我的後面;我偶爾也會這麼雞婆,真怕把人家嚇到了。有一次在東京的地鐵站本鄉三丁目,要去東京大學,為了確認方向有沒有走錯,問了一位女士,她不清楚,我說沒關係。她卻打電話問朋友,陪我走一段路,知道路線沒錯後,才說她趕時間先告辭了。
一次在十和田市轉車去十和田湖,車站因電車廢線關閉,只剩附近有巴士亭,但路線標示不清,問一位候車的老先生,他說應該沒錯。我擔心弄錯了,下一班要等三個小時,就到舊站址去看看有無相關資訊,剛好有位小姐下來,趕緊求教,她說原來的路線應該都移到巴士亭,還陪我走回去確認,順利搭上往燒山、十和田湖方向的公車。
問路寒暄冷暖、浪漫、趣事
一次從京都的世界遺產上賀茂神社,走去北大路地鐵站,坐在路邊花台、長相很像老牌喜劇演員伊東四朗的歐吉桑,在我問路後,乾脆帶我去車站,知道我來遊學時,還問我是當老闆嗎?分手時禮貌邀請「有機會來台灣玩」,他說:「會去!會去!」
問路不會每次一帆風順。在匆忙的都會區,比較會有「對不起,不是很清楚」這樣的回答。在札幌買了腳踏車後,因為趕著搭地鐵去上課,把單車停在停車場,晚上再去騎回家。夜裡騎一個小時找路回家,拿著地圖東問西問,有人說不知道,有人隨手一指,有人詳細指引,還說:「路上請小心」,問路冷暖點滴心頭。
問路有浪漫的一面。一九九四年在函館去看夜景,從路面電車的十字街站走路上山,問一位女生:「I want to go to there. This way?」她示意跟著她走。看著她清秀的臉龐,很想再說什麼,卻不會日文、也擠不出更多的英語,她也欲言又止,兩人一路默默無語,直到她要轉彎、要我直走,才說沙喲娜拉、再見。二十年前首次去京都自助,在哲學之道問路寒暄,那位來自名古屋的女大學生很友善,後來一起午餐,分手時還謝謝我「教她英文」(真是慈悲,恭維我的菜英文)。為了寄送合影照片,曾書信聯絡一兩次。
問路有趣味的一面。在秋田與弘前的觀光詢問處,對答幾句日語後,老外的身分被識破,對方改說英語,我回日語夾雜英語,那大學生模樣的職員又回英語,好像藉機「練英文」似的。我不好意思說:「你嘛幫幫忙,我英文比日文更菜啊!」
問路的進階版是寒暄、搭訕與被問路。函館金森倉庫群後方,有個漂亮的遊艇造景。一九九四年初見驚豔,當時一人獨享,離開後遇見一位「台灣面」的女生,因為多日沒說母語了,突然有想說國語的衝動,結果一問是福岡來的,感到有些失落。仙台到北海道的遊輪上,一位西洋學生打照面都會微笑,看似友善,用英文問他:「從那裡來的」,他卻用日語說:「我住在仙台」,冷冷地擺明他不是觀光客,懶得理我。
另外,由於我們長相的關係,常被日本人誤為同胞。偶有婦女與年長者向我問路,知道的就幫忙,不熟的地方就說:「對不起,我是外國人,不是很清楚」。有時這種回答也會嚇到人,對方打恭作揖直說抱歉。日本人很怕麻煩人家,似乎麻煩了老外更過意不去?
被搭訕的經驗也很妙。一次從大阪難波的松屋餐廳出來,一位婦女突然問我:「好吃嗎」,心想這是日本很大眾化的餐館啊,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雖然納悶,但還是禮貌地回說:「好吃」,她又說:「要回去了嗎」,我回說:「是啊」心想這是豔遇嗎?她又說:「有兩百圓嗎」,喔!原來如此。回說:「沒有!」,她居然又說:「連十塊錢也沒有嗎?(語帶揶揄)」我笑而未答,她就說:「再見!」。碰到日本版的討錢一族,讓我啞然失笑。
(本文摘自《60歲,還是想一個人去日本Long Stay──老青春背包客的樂活遊學日誌》)

《60歲,還是想一個人去日本Long Stay──老青春背包客的樂活遊學日誌》
作者:吳典宜
出版社:貓頭鷹出版
隨選隨讀>>
旅遊
人生下半場的優雅練習:從一趟巴黎獨旅開始,學會與自己溫柔相處
服務生領我到餐廳中央的一張桌子。因為是在國外第一次光顧的餐廳,而且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其實並不想坐在那麼顯眼的地方……當時,我感覺自己變得很僵硬,心跳也加速了。然而,服務生並沒有讓我一個人孤單待著。回想起來,我認為他讓我坐在那個位子,應該是經過精心安排的。 閱讀更多
馬蹄壯遊|探訪旅遊禁地若爾蓋,邂逅流浪女孩紅雲
發佈日期 2019-09-12 第一次看到越南女孩紅雲是在黑帳篷咖啡館,她從二樓樓梯口冒出一顆頭來,向服務生問 […] 閱讀更多
走進山林森呼吸 尋寶抗疫一起來!
達觀山海拔約1,500公尺,檜香小徑步道全長3.7公里,被讚譽為「北台灣氧氣最多的地方」!沿途紅檜、扁柏等巨木樹齡與造型各有千秋。 閱讀更多
行旅台南|隨光呼吸・破舊迎新 – 不一樣的「月津港燈節」
台南鹽水除了蜂炮,這幾年,「月津港燈節」也成為當代樣式燈會的重要代表作。每年皆有數十位中外藝術家與數十萬觀眾盛大參與的光之慶典。 閱讀更多
莫高窟胡楊林 探訪生命邊界的一片極樂
莫高窟胡楊林猶如一片柳舟在沙海間航行,必得有強韌的根性才能千年抵抗黃沙侵擾。潺潺的溪水從胡楊木下流過,清澈冰涼。豔陽烈烈,掬起宕泉河的冰水往頭上澆灌,自我的受洗儀式,通徹身心靈,誰說這不是入世的極樂世界呢?! 閱讀更多
一段大旅行從江南古鎮千燈開始
「千燈」兩字是吸引我前來的主要原因,我以為真有千燈萬燈,燈火輝煌,猶如仙境,實際上並非如此,她有著所有古鎮的共同特徵--交錯的水道;一座座造型優雅的拱橋;民居櫛比鱗次,垂柳倒映水中,如飄逸著的長髮。 閱讀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