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幾年前退休的學生A來拜訪我。有些人會比其他人更容易出現所謂的「退休症候群」，A顯然還是症狀特別嚴重的那種。他擁有安享晚年所需的一切，卻仍然隨時都在焦慮，煩惱身體沒以前好、記憶力衰退，還在許多重要的人際關係中，感覺自己變得無足輕重，沒人聽他說話。我告訴他，每個人都會老，大家老了都一樣，這只是人生自然的過程。沒想到，我的話反而讓他的焦慮加劇。
我要說什麼才能讓他放寬心？我是說，人老了以後，註定會失去很多東西。沒錯，你的身體和年輕時差很多，有些學者甚至把老化的過程本身，視為一種病理現象。換言之，他們將老化歸類為疾病。就連簡單的事，現在也得多花很多力氣才能做到，因為你身體老了，心智也不如以往敏銳。這樣講起來，變老還能有任何好事嗎？讓我這樣問吧——即使面臨種種不利的情況，而你依然能設法想出合適的退休生活計畫，這不是很好嗎？
我試著讓A理智一點，指出他和大部分的人比起來，擁有的東西已經多太多。他擁有卓越的學術成就，培育了許多跟隨他腳步的年輕傑出學者。此外，A擁有充分的積蓄與退休金，足以在晚年過得很舒服。就這點來講，他已經勝過很多人。他甚至也已經有很好的兼職，退休後四處演講。但即使如此，A仍不明白他最好的年華去了哪裡。每當想到未來，就不由自主開始哽咽。
雖然我鼓勵A正面一點，但我的確懂得「原本可能發生的事」和「原本應該如何」所帶來的悔恨。人老了之後，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感到恐懼，並非罕見的事，但活在恐懼裡終究無濟於事。所以，各位讀者，接下來我想分享幾個我個人處理老年焦慮的有效方法。
首先，接受自己年紀大了的事實，把心態調整成「儘管如此」模式。旁人的恭維沒有意義，不要沉迷於「你看起來不像這個年紀」這種話。即使你的確看起來不像實際的歲數，那也不代表真的就不會老。看起來年輕與真的年輕，那是兩回事。明明一切跡象都指向你老了，卻還想青春永駐，實在不明智。
高齡帶來的優勢不是很多。如果你說，衰老帶來不少傷心和沮喪的理由，我完全無法反駁。不過，如果你轉換到「儘管」的心態模式，每件事就不見得都是壞事。沒錯，儘管身體與頭腦大不如前，但你還是能有所貢獻，為他人付出。我向你保證——你在剩下的歲月裡，還是有使命的，只是你尚未仔細思考過。
每個人的現在，都是過往行動與選擇的總和。每個人都有多年累積的知識與經驗。沒錯，我的讀者，你擁有尚未意識到的財富。再好好想一想，你是否低估了自己這輩子的經歷與成就。無論是大是小，你的勞動成果都是有價值的。如果自己都不重視，又怎麼能期望他人會敬重你的人生？記住——人老了之後，要接受自己已經不一樣的現實，但也要善用你的財富。沒錯，無論你是誰，儘管身處種種劣勢之中，年長的你仍然富有經驗與知識，能貢獻給這個世界。
第二，不要急躁，凡事一點一點來。當你意識到自己的財富後，就能加以利用。不要急躁的意思，不是叫你拖著不做，而是不要弄得太複雜，去做就對了，但即使時間已不站在你這邊，也請記得要一點一點來。做事不能揠苗助長，所以放輕鬆，享受這個過程——會很有趣的！老年生活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擁抱過程中的喜悅，而不是死盯著結果。如果你年輕時曾過著競逐的生活，難道不認為自己該獲得一點獎勵嗎？告訴你一個祕密：這個獎勵，就是你在一點一滴做事的過程中，所感受到的喜悅。
一點一點來的獎勵，源自以輕鬆的心態面對人生。一點一點來吧，有如四月的細雨浸濕你的外套。別急，你會在每一次的體驗中，發現過往不曾留意到的新事物，享受其中的樂趣。你愈能在平凡中找到新事物，生活中的喜悅就會愈多，一個接著一個來。
第三，不要拿你的人生收穫去和別人比。法國畫家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的作品《晚禱》（The Angelus），捕捉到一對農家夫婦站在一起，對著一籃馬鈴薯靜靜祈禱的瞬間，兩人鄭重地在一天的尾聲表達感恩之情。我認為這幅畫描繪出理想老年生活的精髓：平靜地接受一年的收穫，並發自內心表達深深的感激。事情是怎樣，就是怎樣，用謙遜的姿態，接受事情本來的樣子。低下頭，向最終的辛勞成果致上感謝。
每個人步入老年都得接受生活的真實樣貌，是怎樣就是怎樣，並學著心懷感激。老年的平靜與滿足來自於接受，不假外求。我的讀者，別把剩餘的時間，浪費在執著於過去與焦慮未來。別再想著「真希望春天那時候，我有在田裡多施一點肥」、「我全部的收穫就只有這樣嗎？」，或是「其他人的收成似乎比我的好」，改成思考如何善用此刻你手上擁有的一切。
我再說一次，變老最美好的地方，就是你擁有自由，不再背負以往的責任與義務。你退休前的人生是什麼樣子？難道不是為了維持生計，拚命往前衝，希望薪水能多一點？在這個永遠催促我們跑快一點、頭上掛著計分板的世界，你幾乎沒時間停下來看看四周，也沒時間回望從前的自己。老年時，最讓人感到沮喪的事，就是對當年沒選的路感到後悔。然而，退休後的人生正是開啟第二段旅程的好時機，你能享受重新獲得的自由，跟隨你的心。當你不再試圖成為別人，你才會真正閃耀光芒。即使只剩一天可活，那個人生仍屬於你：成功操之在你。年老的時候，確實能把你的想法、你的理論，全都付諸實行，不過我要提醒一聲：身處人生的下半場，最好早點出發。我們的未來和我們的過去同樣重要，但要是沒有今天，過去與未來都毫無意義。你自身的幸福，要由你自己創造。那張藍圖，今天就能開始著手。
（本文摘自《活到100歲還是會很快樂——享受熟成的自由與樂趣，韓國知名精神科醫師從容老去的幸福祕訣》）
《活到100歲還是會很快樂——享受熟成的自由與樂趣，韓國知名精神科醫師從容老去的幸福祕訣》
作者：李根厚
譯者：許恬寧
出版社：時報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