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對夫妻,常因一些小歧見起爭執。但太太有個特別的習慣:只要吵過架的那天,她一定會在社群媒體上發文:「老公知道我喜歡,特地買的驚喜蛋糕。」看見貼文的人紛紛按讚、留言稱羨。儘管兩人常吵架,太太卻偏喜歡在這種日子刻意曬幸福。
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放上社群網站。如果有人刻意掩蓋衝突、把關係包裝得完美無瑕,那往往是顯示他不擅長處理關係。因為這類人常抱持錯誤的假設—他以為「有衝突」就代表「關係出了問題」。正因如此,他才會下意識地隱藏衝突。
如果有人自豪地表示:「我們多年來完全沒吵過架。」你不妨看看坐在他旁邊那個人的反應。很少有人會附和道:「對啊,我們真的很厲害!」大多只是淡淡一笑。我相信,那抹微笑是忍耐者的「精神勝利法」。
沒有衝突的關係是不存在的。所謂「沒有衝突」,如果不是彼此在硬撐,就是有人單方面在遷就。傷害人的那一方,由於對方毫無反應,所以往往連自己正在傷人都不知道;而忍耐的一方,則耗盡所有力氣去壓抑不滿與避免衝突。
衝突並不會摧毀一段關係;相反地,它能在關係崩塌前替我們找出可以補強的裂縫。若不經歷衝突,問題就不會浮上檯面,最後只會遇上更大的麻煩。
我和先生交往七年,前陣子剛過結婚八週年。我們在籌備婚禮期間完全沒吵過架,當意見不合時,彼此都會先讓對方,所有流程都非常順利。也曾聽說許多情侶在籌備婚禮時吵到差點分手,相較之下,我們都認為彼此是完美的一對。
然而,婚姻是現實生活。我當初退讓的那些事,開始成了我眼中的刺;我先生讓步的那些部分,也開始令他不自在。不滿一點一滴地積累,超過某個臨界點,關係就開始出現裂痕。
先生是逃避型,而我是「問題非解決不可」型。換句話說,在他眼裡,我是沒完沒了、讓人疲憊的麻煩;對我來說,他是假裝沒看見問題的弱者。就這樣,你追我逃的拉鋸持續了一年。
但說到底,處理衝突其實是技術問題。一年後,我們學會了「好好吵架」的方法。嚴格來說不是「吵」,而是「解決衝突」:我們練習在不傷害對方情緒的前提下,說出真正想說的話。後來,這門技術越來越純熟,我們能在開戰前就察覺該避免的行為,爭執也越來越少。即使偶有爭執,也不會超過一小時,談完之後還會互誇對方。有時他會打趣地問:「我今天吵得不錯吧?」我就會為這個昔日只會一味逃避的他比大拇指。
那麼,「吵架」真有技巧可言嗎?有的。
一、帶著明確目的去「吵」
幸福的關係,是「會吵架」的關係,但前提是,吵架的目的要明確。
我曾見過有對情侶在街上毫不避諱地當眾爭吵,彼此情緒也越來越激烈,恰好此時忽然下起大雨。男方打開傘替女方擋雨,但兩人的爭吵仍未停歇。那是一場漂亮的吵架,因為他們的目的不是要傷害彼此。
有些人一旦起衝突就拿「分手」當籌碼威脅對方,他們的目標並非解決問題,而是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迫其就範。這類在關係中掌握主導權的人往往咄咄逼人,一會兒情緒化地說:「那就分手啊」;一會兒又冷冷丟下一句:「所以你到底想怎樣」,彷彿刻意要將事情引向悲劇的收場;又或不客氣地指責:「你就是這樣才不行!」以此切斷進一步溝通,這種姿態宛如是在宣告:「衝突=關係終止」。
要「吵得漂亮」,首先要讓對方知道—就算有衝突,我們的關係也不會因此疏遠。在表達不滿之前,先說一句:「我想解決這件事,因為我想跟你更好地相處。」這會大有幫助,雖然這樣的開場聽起來有點彆扭,但總比關係走向破局好太多了。
二、表達「不滿」,但別「批判」
以「不滿」為表達的核心,而不是「批判」,這一點也很關鍵。與其說「你真的沒救了」,不如說「我理解你最近很忙,但這部分讓我有點難過。」傳達「我訊息(I-message)」是有效表達不滿的好技巧:以「我」作主詞,並加上我感受到的情緒。
我覺得委屈。
我聽到那句話,心裡有點難過。
我很喜歡你那樣的表達方式。
比起以「你」作為主語的「你訊息(You-message)」,「我訊息」更柔和,也更不具攻擊性。一旦聽到「你怎樣怎樣」,我們就會緊張、防衛,準備辯解與反駁,於是對方接下來說什麼,我們也都完全聽不進去了。
有人向我求助說:「老師,我明明用『我訊息』來傳達了,但對方還是每次都生氣。」我問她到底是怎麼說的,她回我:「我說,『我覺得你真是個垃圾。』」
這只是把主語換成「我」,但內容仍是赤裸裸的指責,這完全背離「我訊息」的本意,實際上傳達出的仍是「你訊息」。「我訊息」的關鍵在於不指摘對方的問題,而是讓對方看見「我的內心狀態」。
有次收到節目單位來信,希望我在訪談中別談「我訊息」。我問了原因之後才得知,原來已經有太多人都講過了。講過的人很多意味著什麼?不就代表它確實有效嗎?
三、站在對方的角度設想
在韓劇《Law School》裡,有段模擬法庭的橋段很有趣:法學院的學生各自扮演檢察官與辯護律師,由教授裁決勝敗並給予成績。大家為了取得好成績,努力提出對自己有利的主張。然而就在審判中途,教授突然改變規則,要求檢察官與辯方互換角色,於是學生們不得不推翻自己剛才提出的論點,反過來替另一方辯護。看著這一幕,我心裡明白了:只要心意一轉,人其實可以站在任何一方。
身在衝突中,我們總覺得自己才是對的,而無法理解對方的立場。但真相是,每個人背後都有他的故事。若換成我身在對方的處境,或許也會那麼做。一旦理解這點,衝突便會解開。
當然,改變想法並不容易,尤其當我們要去理解與己見相左的人時,內心會本能地想抗拒,彷彿只要理解了,就代表是「退讓」、「認輸」。事實上,理解之後,確實會出現退讓的情況,但那不是因為「必須」,而是自然就會發展成讓步;不是「認輸」,而是自然就願意放下。於是,問題反而比較容易解決,心情也變得輕鬆。研究也顯示,能較快理解對方立場的關係,彼此的滿意度也會更高。
(本文摘自《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你不必為難自己:

《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你不必為難自己:
作者:申杲恩
譯者:楊筑鈞
出版社: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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