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蒼鷺不耐煩地說,「你很清楚憤怒是什麼。你是怎麼應對的?你上一次生氣是什麼時候?」
蛤蟆感到困惑。首先,他並沒有在想憤怒的事;其次,他發現自己在任何時候都很難承認自己感到憤怒。他總覺得如果有人知道他在憤怒,他就會受到處罰。結果就是他吞下了怒火,轉成了內疚。但蒼鷺為什麼會突然談到這個話題?想到憤怒就讓蛤蟆非常焦慮,只想轉移話題。但蒼鷺卻注視著他,等待他的回答。蛤蟆別無選擇,只能繼續說下去。
「坦白說,我也不確定上一次生氣是什麼時候。仔細想想我很少生氣,搞不好從來沒有。感覺似乎是很沒有必要的,而且那不是我的行事風格。」蛤蟆露出安撫的微笑。
蒼鷺說:「如果你真的去思考這個問題,我想對你會很有幫助。畢竟你也同意,憤怒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基本情緒之一。這麼想吧,蛤蟆,小時候當你生氣時,都會發生什麼事?」
蛤蟆思考這個問題,腦海中出現他的父親,高大威嚴,讓人生畏。在父親身後的陰影裡,彷彿站著他的祖父與外祖父,他們品格高尚、言行正直,他們的面貌就代表著最高的道德標準。蛤蟆感覺他們的影響已經主宰了自己的一生,正如他們居高臨下的肖像畫掛滿了蛤蟆莊園的圖書館一樣。
蛤蟆說:「回想童年時期,我記得的是父母的憤怒,而不是我的。他們一天到晚告訴我該做這個、做那個,我犯錯時父親經常很生氣。」
「所以,一個孩子若碰到嚴厲挑剔的父母,他就必須學習如何應對,會將自然行為調整為最能適應現狀的行為。所以,這個孩子最有可能做什麼?」蒼鷺問。
「這表示我們又回到適應型兒童狀態了嗎?」
「完全正確,你應該記得,在自然型兒童階段,我們每個人都有基本的情緒,類似畫家調色盤上的基本顏色。但我們必須因應環境調整這些自然行為,我們會調和顏色讓自己可以生存下去,同時不犧牲個人的特質。這表示我們必須學習處理憤怒,包括父母的憤怒和我們自己的憤怒。」蒼鷺停頓了一下,又問,「蛤蟆,你聽了有什麼感覺?」
蛤蟆若有所思地說:「這很難想像。聽到你把情緒比做顏色,我想像要如何畫出一幅畫來描繪一個正在發展情緒與情感的孩子與父母之間的糾葛。父母有他們很固執的是非觀念,又遠比小孩強大許多,有哪個孩子能夠在這樣的戰鬥中倖存?」
「你認為成長過程必然是戰鬥嗎?」
「我的狀況可能是如此,我想童年的我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因為那時我還小,卻必須應對挑剔的父母。」蛤蟆停了一下,整個房間一片沉寂,只有角落的老爺鐘發出滴答聲。過了一會兒,蛤蟆小聲地說:「我想知道,自己是如何學會應對這一切?」
「要找出答案,我們得運用腦子進行邏輯思考,讓我來問你一個問題:一個人若是被一個比自己強大許多的人欺負和傷害,又無法脫離,他可能會怎麼做?」蒼鷺問。
蛤蟆想了一會兒說:「如果這個人真的沒有力量,就必須學習順從壓迫者。否則可能無法生活下去。」
「正是,所以在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必須學習如何順從父母嚴格的要求?」
蛤蟆想了一下,點頭同意情況可能是如此。
蒼鷺問:「那麼,那時的你會做什麼?」
蛤蟆對此思考了一會兒。他回想起那些遙遠的往事,內心再度感到悲傷。事件儘管距今已很遙遠,那些記憶與感受卻在意識裡很鮮活,彷彿就發生在此刻。然而,另一部分的他卻又感受到挑戰而保持著警覺,所以能夠用客觀的角度思考這些事而不受影響。
蛤蟆緩緩地說:「當你被迫順從某人時,就表示你不與對方爭辯,對方怎麼說就順著他的意思,而且同意他們的想法。」
「很好,我要把這個寫下來,因為我認為你發現了很重要的東西。」蒼鷺走到掛圖前,寫下一個標題:「順從的行為」,在標題下寫著:「附和」。
「還有嗎?」
蛤蟆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想除了順從父母的意思之外,我還總是想要取悅他們。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到了,但我清楚記得我希望讓他們開心、以我為榮。」他停了下來,再度陷入深思,接著他說:「也許這就是我變得愛炫耀的原因。無論我做什麼,他們似乎從不曾滿意或被打動過。因此我會透過誇張、愚蠢的行為來博得他們的注意。有沒有可能是這樣,蒼鷺?」
(本文摘自《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

圖片提供:三采文化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
作者:羅伯‧狄保德
譯者:張美惠
出版社:三采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