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年輕人的窗子亮著,有人趕報告,有人加班,也有人熱鬧歡聚。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頭,另一種燈光從安靜的住宅區裡透出,那是壯世代的房間,電視的聲音在空氣中流動,他們坐在熟悉的沙發上,看著新聞或影片,偶爾笑,偶爾嘆。生活穩定不缺什麼,只是少了外出的理由。
他們曾是這座城市的建造者,如今成了沉默者。手裡握著房產與積蓄,卻不敢輕易動用,彷彿花錢會讓安全感流失。於是,財富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把人與世界隔開。這一代人有房、有存款、有經驗,卻沒有出口。房子變成保險箱,財產最終成為遺產,後半段人生像一座被鎖起來的博物館。於是,我們的城市裡流動著兩種分岔的節奏。年輕人忙著向外奔跑,而壯世代守在家裡,空間與資產都靜止,流動的,只剩時間。
借鏡國際:讓資產流動,讓房子養人
在此同時,國際上卻有不同的風景。日本的老人把房子抵押給銀行,每月領生活金;韓國政府擔保「住房年金」,讓年長者不必賣房也能安享晚年;在英國,資產可部分出售而屋主繼續居住,銀行從穩定收益中分潤;而在瑞典,反向房貸甚至被打包成投資商品,銀行能回收資金再放貸,投資人也能穩定獲利。
這些國家的共同點,不在於政府特別富有,而在於懂得讓資產與人重新流動。那些原本靜止的不動產,成為城市的現金流。政府建立保險機制,銀行降低風險,長者獲得現金流,城市因此重新獲得活血。
台灣的城市,也正面臨同樣的課題。超過七成的住宅掌握在五十五歲以上的人手中,這些人被稱為壯世代,是城市真正的資本庫。如果這些房屋能被轉化為現金流,不只個人不再為缺錢煩惱,也會讓整座城市重新運轉。活化資產並不是賣掉房子,而是讓房子養人。它可以抵押給銀行,也可以信託給公益基金,還能分租給青年共居。但是最關鍵的,是讓制度穩健,讓金融體系敢做。
建立「保證機制」讓銀行敢做
2025年1月7日立法院正式三讀通過的《壯世代政策與產業發展促進法》(簡稱《壯促法》,核心精神是去標籤化,銀行不能再「年齡歧視」,不能用「年齡」作為拒不讓辦卡、不讓貸款、不准買某些投資商品的理由,而是要看個人的「風險承受能力」和「財力」,因為這個法案的推動,金管會去年(2025)鬆綁了好幾項針對70歲以上長者的限制,例如,以前70歲以上不能開戶玩期貨,或是銀行不能主動推薦「結構型商品」(比較複雜的投資),現在都解禁了。只要銀行確認你腦袋清楚、財力夠,就不能因為70歲而拒絕服務。銀行必須落實「金融友善」。
既然法律都通過了,政府應該更積極一點,光是「解禁」還不夠,重點是要讓銀行「願意擔保」。
因此,政府若能設立「壯世代資產保證基金」,替銀行分攤風險,再給予稅務誘因(例如讓房貸利息可抵稅),並建立公開透明的平台揭露產品條件與費用,就能讓活化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市場。當政府願意背書,銀行願意放款,壯世代才會願意花錢,而這三方的信任,將是城市共榮的基礎。
台灣的壯世代擁有房產,也擁有能量,卻常常過著節制到近乎窒息的生活。孩子離家,收入停滯,但房子不能動,資產不能花。而在同一座城市裡,年輕人為了房租和首購疲於奔命。資產在上游停滯,生活在下游枯竭。要讓城市重新活起來,首先要讓資產動起來。
從「遺產城市」走向「活產城市」
對許多壯世代而言,活化資產的真正價值,不在金錢,而在重新掌握生活的節奏感。有了穩定現金流,他們可以參與社區、陪伴孩子、開一間咖啡館、去旅行、或重新學畫畫等,讓人生充滿活力,甚至再次實現第三人生夢想。
而城市也會因為活躍老人的參與而改變,不,不是老人,不要再提「老」這個字,是活躍的壯世代,因為壯世代的再活躍,整個城市不會因為人口老化而漸漸遲緩。
當壯世代重新投入社會的經濟活動。於是城市從「遺產城市」走向「活產城市」從靜止轉為流動,從老化邁向活力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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