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台灣跨世代共好推動協會理事長 張善斌
文章開始前,先來講個故事:
清晨六點多,天剛亮。
國賢把陽台的窗推開,泡了一壺茶,坐在窗邊,看著樓下公園慢慢熱鬧起來。有人遛狗、有人快走,也有幾個熟面孔的長輩,總是在同一張長椅上聊天。太太在廚房準備早餐,動作不急不徐。這樣的早晨,他們已經過了五、六年。
退休後的生活,原本以為會很忙。旅行、聚餐、同學會,一開始確實排得滿滿的;但幾年下來,日子慢慢回到一種規律而安靜的節奏。時間變多了,卻不知道該怎麼用,反而成了一件需要學習的事。
「今天要做什麼?」
這句話,成了每天最常出現、卻最難回答的問題。
他們不缺事情,也不缺選項,只是隱約覺得,生活好像少了一個「被需要」的角色。孩子長大了,工作告一段落,社會的節奏仍然快速前進,而自己,卻站在旁邊,看著時間一天天流過。
其實這樣的狀態,並不罕見。許多退休族都是過著這樣的日子。它不是空虛,也不是無所事事,而是一種角色的空白期。人生前半段,幾乎每一段時間都被工作、家庭、責任填滿;當這些角色一一卸下,留下來的,正是大量可自由運用的時間。而這正是壯世代最獨特、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資源 – 「時間」。
台灣的壯世代,可以被定義為 1950 年後出生,大約到 1970 年止。他們的成長伴隨著台灣快速的經濟發展與民主社會建立。他們接受相對完整的教育,在職涯中累積了豐富的經驗、人脈與判斷力。雖然目前大多數已經退休,但對於各專業領域 (如: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等) 仍有不少的影響力,在家庭中也多半同時承載著上一代與下一代的連結。
當他們走到退休或準退休階段,手中多了一項其他世代難以匹敵的資產 -不是財富,不是人脈,也不是職稱,而是時間。這不是被切割成零碎空檔的時間,而是可以被主動安排、反覆投入、長期運用的時間。這樣的時間,正是跨世代互動最需要、卻最稀缺的條件。
在家庭裡,壯世代往往是那個能理解長輩步調、也能讀懂孩子世界的人;在社會中,他們既熟悉制度,又不再被績效追著跑,反而有餘裕慢下來,為關係留出空間。也正因如此,壯世代並不只是跨世代共好的「參與者」,而是極可能成為支撐整個系統的關鍵骨幹。只是,問題往往不在於「願不願意付出」,而在於「從哪裡開始,才不會壓力太大」。在許多跨世代共好的實踐場域中,我們看見一個相對柔軟、卻極具力量的群體 – 志工。
志工,並不等於犧牲或奉獻,更不是把自己再次推回忙碌的節奏。對許多壯世代而言,它是一種重新被社會需要的方式,是在不必長期承諾、不必背負績效壓力的情況下,重新走進人群、走進關係。
➡️在幼兒園裡,陪孩子說故事;
➡️在社區中,協助活動、陪伴長輩;
➡️在圖書館、科博館、美術館及音樂廳,發揮您的專長及經驗,協助青年或兒童解除困惑與疑難雜症;
➡️在跨世代共學或文化活動中,成為穩定而溫暖的存在。
這些看似微小的角色,卻正好填補了世代之間最需要的空白。有人願意坐下來、留下來,讓關係慢慢發生。許多壯世代在投入之後才發現,自己不只是「給予」,而是在這些互動中,再次找回節奏、價值感與被需要的感覺。時間不再只是被消耗,而是被轉化。於是,當我們談「跨世代共好」,其實不僅僅是把不同年齡的人聚在一起,而是如何讓不同世代之間,找到一種能夠長久運作的互動方式。而壯世代,正好站在那個既能付出、也能承接的位置上。
如果你正站在人生下半場的門口,或已經開始享有較多可自由運用的時間,也許可以試著問問自己幾個簡單的問題:
這些時間,我最常用來做什麼?
有沒有一小段,是我願意慢下來,陪伴家人、孩子或長輩的?
如果不必完美、不必一次到位,我能不能先選擇一個場域,試著走近不同世代?
也許,你不需要立刻成為推動者。只要願意出現、願意坐下來、願意把時間交出來,跨世代共好,往往就在這些看似微小的選擇中,悄悄發生。
而接下來,當社會與政策開始意識到這股壯世代的能量,試圖將其轉化為更有系統的支持與動員時,我們或許還需要進一步思考:
這些被看見的時間與人力,究竟會被放在什麼位置?
又將如何影響其他世代的生活與未來?
這,將是下一期繼續展開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