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瀚模,台大醫學院內科臨床教授、台大醫院健康管理中心主任(天下生活/康健出版)
大腸癌篩檢應該做到幾歲?
以前我們到外島做癌症篩檢時,傍晚時分,常常可以看見好幾位七、八十歲的老太太把涼椅搬到海邊,成群聊天納涼,好一幅悠閒的景象。
同行的台大同事見狀,忽然冒出一句話問我:「喂……老邱,我們大老遠來這裡幹嘛?」我回說:「來做內視鏡篩檢的啊……不然來幹嘛?」
他又說:「他們活得比我們本島的人還久,我們有什麼立場來這裡說三道四,叫這裡的民眾要做這做那?」我一聽為之語塞,陷入一陣沉思。
的確,雖說有些人早年罹病,甚至早逝,然而也有許多人即使屆臨多種疾病的好發年齡,也安然度過,長壽的人自有其長壽的道理在(這叫做「天擇」嗎……),輪不到我們來「亂入」他們的人生。雖然我們常常建議大家一到大腸癌的好發年齡,就要開始做篩檢,卻鮮少告訴人們篩檢到底應該在幾歲喊停。
在醫院的全身健康檢查部門,常常有些孝順的子女,用輪椅推著年過九十的長輩來做全身健康檢查,做內視鏡前還不忘囑咐醫護人員:「我爸爸年紀很大,幾年前心臟剛裝過兩根支架,去年有過一次小中風,現在服用兩種抗血小板藥物,還請醫師檢查時多費心。啊,對了,醫師,有任何息肉都請記得幫他切掉喔,拜託了。」這時候我們其實應該思考,這個篩檢是否值得,是否真的利大於弊。
高齡做篩檢,有時也會陷入兩難
我們偶爾會聽聞身體一直以來很硬朗,還天天去公園運動練功的老先生,在八十幾歲時罹患大腸癌。當時我們心裡也懊惱不已:「唉,身體這麼硬朗,如果四、五年前有叫他做篩檢,或許還只是一顆大息肉,切掉就沒事了……」只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但是,我們也遇過老人家因為兩年曾摘除一顆大腸小腺瘤,家屬擔心會再長新的腺瘤而讓他做大腸鏡,並為此停了一個星期的阿斯匹靈,不料在做大腸鏡的前一天,竟然因而發生腦中風,實在得不償失。
大腸癌的高風險期是在五十至七十幾歲之間,在這段期間,實在沒有道理不做篩檢。但是,在這個年齡之後會開始出現其他疾病,以致篩檢的風險越來越高(麻醉風險、出血或穿孔風險),所謂篩檢的「CP 值」就會下降。
美國的指引建議大腸癌篩檢做到75 歲,近年來有一些比較個別化的建議(美國預防醫學服務任務小組USPSTF 2021 年大腸直腸癌篩檢指引):
1. 假如身體各方面都很健康,也很有活力:76 ~ 85 歲仍可以篩檢(尤其未曾篩檢過,或前次篩檢已年代久遠的話),如果年紀在75 歲左右,且之前有篩檢過(尤其是已經做過大腸鏡),必要性就降低。
2. 85 歲以上:目前還是不太建議篩檢,因為此時會有許多慢性病、宿疾,衡量各方面的得失,篩檢可能弊大於利,也就是篩檢的風險可能會超過因篩檢得到的好處。
一般而言,大腸癌篩檢後要得到好處(降低大腸癌死亡率)約需10 年的時間,假如一個人預期餘命短於10 年的,做篩檢是沒什麼好處的。
舉例來說,一個74 歲的人,兩年前做過大腸鏡且完全正常,但去年動過主動脈剝離手術,且損及腎功能,那麼他接受篩檢的好處可能就很少。因為大腸鏡檢查結果正常,之後的保固時間至少5 年以上,但篩檢時必須曝露在不必要的風險中,這時我們就不是那麼鼓勵了。
畢竟,如果在檢查時不幸發生穿孔,50 歲的人跟80 歲合併有其他器官疾病的人,在面臨一樣的手術處理穿孔併發症時,非常可能導致完全不一樣的結果。後者在手術時的麻醉風險高很多,就算挺過手術,也可能難以脫離呼吸器,順利離開加護病房;就算平安拔除呼吸器,且離開了加護病房,也有可能因傷口無法癒合或感染,或是在病房休養時,因為要手術而停止服用平時在服用的阿斯匹靈,進而發生中風……這種種假設並非不會發生,決定篩檢之前必須審慎思考。
因此,建議本身有其他慢性病或器官問題(例如肺氣腫、洗腎病患、較嚴重心血管疾病等)的民眾,可以與醫師討論清楚要不要在此尷尬階段做篩檢,再做選擇,不宜貿然決定。
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都有全國性的大腸癌篩檢,但是,針對篩檢應該做到幾歲卻沒有任何規定或準則,這一點可能跟傳統亞洲文化有關,因為不忍告訴民眾:「你太老了,篩檢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好處。」但是,隨著高齡化時代的來臨,卻是必須面對的必要之惡。
這並非是國家或醫師剝奪老人接受篩檢的權益,也無關乎年齡歧視,反而是要保護老人,免於不必要的傷害。在90 歲的老人家身上發現一個可能還要20 年,才會有3%機會演變成大腸癌的0.4 公分小腺瘤,卻冒著1%的術後出血風險去切除它,那又何必呢?這個道理各位想想應該不難理解。
不過話說回來,與其讓自己或家裡的長輩陷入這種「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的窘境,還不如在75 歲前、身體還硬朗時做一次篩檢,保護效果還可以持續好一陣子,如果做的是大腸鏡,甚至可以高達10 年。
(本文摘自《腸活必修課:篩檢是最好的預防,攔截大腸癌就在一念之間》)
《腸活必修課:篩檢是最好的預防,攔截大腸癌就在一念之間》
作者:邱瀚模
繪者: 吳怡蒨
出版社:天下生活(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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