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人生

熟齡後的人生反思:成功背後的代價,你願意付多少?

如果需要付出大量心血才會成功,你會如何選擇呢?(圖片來源:Freepik)

要不要成功,他跟我們一樣迷惘

蘇東坡有兩首詞我最喜歡,一首是〈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另一首是〈行香子·述懷〉。〈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說的是人生逆境中的豁達和超脫;〈行香子·述懷〉,說的是在世事嘈雜中,對內心和生活的回歸。

看起來境界都很高,但有意思的是,當細究這些詞句,你會發現,他內心最開始是掙扎和困頓的。他就是在這樣的兩難中做出的選擇。

也正因為如此,當千年後的我們面對「要不要成功」這個同樣的課題的時候,才會與他產生這麼強烈的共鳴。

本篇,我們來讀〈行香子·述懷〉,看看他為什麼難,又為什麼這麼選。

行香子·述懷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虛苦勞神。歎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幾時歸去,作個閒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

那個晚上,他在喝酒。

月光皎潔如銀,空氣中沒有一點雜質。把酒斟滿吧,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你覺得那個時候的他快樂嗎?

他說,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而過,生命就像石中之火轉瞬即逝,身體就像在夢中一樣虛幻不實;他說,浮名浮利,虛苦勞神——名和利,人們被它們牽絆,為它們勞心勞力,爭來搶去,卻發現,都是過眼雲煙。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慨呢?

其實我們怎麼都想不到,這首詞,是蘇東坡走到政治巔峰的那幾年寫的。

我們講過他之前的經歷,開局就是「大絕招」,二十幾歲享譽京城,北宋開國百年第一的成績,連皇帝都說「朕今日為子孫得兩宰相矣」,人們對他寄予厚望,他也曾自命不凡。

.曾嚮往過功成名就,卻不盡如人意

可惜在王安石變法中,他與新黨政見不合,舉步維艱,朝堂之上極難有容身之處,以至於十幾年間,只能一個接一個地方地流轉為官。

但我們看他前期的詩詞文章,從「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到「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哪怕是「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笑陪公三萬場」,你都能從裡面讀出,他在事業上的進取心。

完全可以想像啊,開局這麼好,還是當打之年,內心怎麼可能對成功沒有渴望呢?然而世事難料。

烏臺詩案發生後,四十四歲的蘇東坡在無窮的精神折磨之下,九死一生,跌入至暗時刻。

我有的時候會想,黃州那幾年,他是迎來了自己生命裡最旺盛的創作時期,也為中國文化史留下了很多豁達的、超脫的詩詞文章,但那個時候的他,內心對自己的仕途還有渴望嗎?

我們很難說沒有。

那四年的時間裡,他跟很多人通過信,這中間有許多他的老同事,是在朝中或是地方依然任職的官員們。他也曾在給好朋友陳季常的信裡悄悄地寫:萬一要是大赦了,皇上下旨對我稍微寬大……。

若大霈之後,恩旨稍寬,或可圖此。更希為深慮之,仍且密之為上。

他給皇帝的黃州謝表裡也曾說:期望我的晚年,不至於變成一個廢物。如果能在極力的鞭策下,我還將為國捐軀,奮不顧身,指天發誓,這種信念,至死不變。

庶幾餘生,未為棄物。若獲盡力鞭箠之下,必將捐軀矢石之間。指天誓心,有死無易。臣無任。

以上種種,我們都很難說,蘇東坡的內心,對自己的成功欲,沒有一絲的波瀾。

.得到之後更多的,竟是煩惱……

也許是命運的有意安排,從低谷中走出的蘇東坡,終於迎來了他職業生涯的高峰。

元豐八年(西元一○八五年),五十歲的蘇東坡到登州剛上任五天,就收到了奉調進京的詔令。同年十二月,提拔為起居舍人,直接與天子相接。僅僅幾個月,他沒有經過正常的考試程序,就被再度提拔,被委任為中書舍人,九月升為翰林學士、知制誥,負責起草詔令,參與最高決策,成為皇帝意志的具體傳達者和國家政策的重要參與者。不僅如此,他還是小皇帝的老師,並且主持了元祐三年(西元一○八八年)的科舉考試。

元祐七年(西元一○九二年),蘇東坡先後被任命為兵部尚書、禮部尚書,弟弟蘇轍也被任命為相當於副宰相的尚書右丞門下侍郎。

如果我們單從政治經歷來看,蘇東坡從某種意義上已經實現了他三十年前的職業理想,我們也可以說,他看起來已經成功了呀,可是走到如此高峰,他為什麼居然是這樣的心情?

浮名浮利,虛苦勞神。

他在那幾年顛簸的政壇裡不斷被人誤解、擠對、彈劾、汙衊,憎恨他的有曾經「新黨」的人,也有「舊黨」中那些和他意見不同的人。那幾年裡,就別說有什麼詩詞佳作了,光是應付這些人,他就得不斷上書自述,可不就是虛苦勞神嗎?所以他不禁感慨——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

我雖然有這一身的才華,但到底誰能理解我,誰,是我的知音呢?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他們此起彼伏的聲音淹沒了一切,在被迫前行的路上,我只能回歸內心。

且陶陶、樂盡天真。

「天真」二字,是蘇東坡人格最好的詮釋,也是他在複雜的官場鬥爭之下,依然堅守的東西。

而天真從哪裡來?最後一句——

幾時歸去,作個閒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

從閒中來,從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中來。我很喜歡費勇老師對這句話的解釋。

他說:「一張琴,說的是藝術;一壺酒,說的是生活;一溪雲,說的是自然。」

在藝術、生活和自然的世界裡,成為一個天真的閒人。

這是蘇東坡在入世走到巔峰時,所產生的強烈的出世意願。原來三十年前渴望的功名,得到之後更多的,竟是煩惱。

「到得還來別無事」,最後發現自己珍惜的,還是內心的那一寸寧靜閒適的天地: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

這是蘇東坡的故事。

那麼,回到我們自己,如果成功的路上要犧牲掉很多的歲月靜好和內心安寧,你願意嗎?

但如果一直都不成功,你又甘心嗎?

這是一個直指內心,但其實很難回答的問題。

所以,人生,一定要成功嗎?

(本文摘自《人生得遇蘇東坡:破億播放量意公子帶來一堂豁達生命課》)

《人生得遇蘇東坡:破億播放量意公子帶來一堂豁達生命課》

作者:意公子

出版社:三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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