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祖父母的人常常催促年輕人生孩子,但又往往落空,成為單向期待。透過推動「跨代育兒信託」制度,將有助於祖父母的期待實現,享受兒孫滿堂的喜悅。
少子化的核心不只是生不生孩子的選擇,而是年輕世代對未來缺乏安全感。生育成本高昂,社會安全網不足,彷彿養育孩子,就是把未來提前抵押出去。然而,在這個討論裡,有一股被長期忽略的力量。它不是政府,也不是父母,而是站在家庭後方的祖父母,也就是所謂的壯世代。
在多數亞洲城市,許多年輕家庭的房屋頭期款、托嬰費用,背後或多或少都有祖父母的支撐。但因為缺乏制度性的安排,許多長輩心中始終藏著一份說不出口的憂慮。他們擔心,錢都給了兒孫,萬一自己日後失能,卻無人可依靠怎麼辦。於是,台灣卡在上一代不敢動用資產、下一代不敢生養孩子、進退兩難的循環裡,龐大的資源,就這樣被凍結在保險箱與帳戶之中。
因此,解決少子化,不能只依賴祖父母的愛,假設他們會無條件地付出。真正需要的,是一套制度設計,讓壯世代能在安全的前提下,安心支持下一代,同時不必擔心自己在失能或老後,落入沒錢也無人照顧的困境。這正是「跨代育兒信託」所要回應的核心精神。
從遺產稅轉向專款專用的「跨代育兒信託」
「跨代育兒信託」的資金,並不是交付給父母,而是直接進入孫子女的法定專戶。祖父母可依約定,定期撥款至孩子年滿十八歲,僅限用於托育、教育與醫療等指定項目。所有支出皆有清楚紀錄,公開透明,無法挪作他用。若跨代育兒信託制度能到位,祖父母將成為台灣少子化最強而穩定的支柱。
讓資產流向生命,不是流向清算
在傳統稅制的設計裡,財富移動的邏輯是,人過世後,資產進入遺產清算程序,再依法課徵遺產稅。制度所關注的,是「死亡之後的財富分配」,而不是「活著時如何培育後代」。
然而,在少子化成為結構性危機的時代,真正決定國家未來的,不是老人身後留下多少財產,而是今天是否還有足夠的孩子誕生。如果未來沒有足夠的孩子,國家勢必面臨勞動力不足、稅收萎縮、長照負擔爆炸、醫療與社福體系無以為繼等重大問題。
因此,政策思維必須從「課徵遺產稅」,轉向「生前跨代投資育兒」。政府可透過稅務誘因,引導資金提前進入育兒體系。例如,祖父母每年存入孫子女教育信託的金額,可在一定範圍內,抵減未來的遺產稅負。這類制度,在美國的教育儲蓄帳戶中,已有多年成熟經驗。
美國與新加坡:從減稅到配對補助
美國的「529教育帳戶(Qualified Tuition Program)」是依據《美國國稅法第529條》設立的專款專用教育儲蓄帳戶。父母、祖父母、甚至親友都可以幫孩子存錢,帳戶裡的投資增值「免稅」,只要用於學費、書籍、住宿、幼兒園、補習等「合格教育支出」,提領時完全免稅。
新加坡的「兒童發展帳戶(Child Development Account)」也有很積極的配對措施(Matching Scheme),就是替孫子開帳戶。長輩(包括祖父母或親戚)存多少,政府也相對存多少;存越多,跟政府拿越多(有金額上限),有效鼓勵家庭儲蓄,讓孫子在成長過程有一定的財務保障。國家得到什麼?換到的是一個孩子的出生,而每個孩子長大後,將貢獻20至40年的稅收、經濟活動與社會基礎。國家最缺的不是稅,而是人。所以「用遺產稅優惠換育兒投資」是最有前瞻性的政策。
育兒投資換取長照保障的互惠機制
鼓勵祖父母提前給孫子錢,前提必須是讓他們確信「晚年不會無人照顧」。多數祖父母願意幫忙,但卡在兩個恐懼,一是怕老了自己沒有人理會,二是怕國家長照制度不可靠。因為沒有制度保護,所以他們不放心出錢。因此,政府必須負責壯世代失能後的安全。
政策的制定可以用一種「交換機制」,就是「長照自付額折減」。只要祖父母每年固定存入孫子的「家庭育兒信託帳戶」(例如十萬元以上),政府即可給予回饋,例如降低長照2.0自付額、增加居家服務時數、提高養護機構補貼額度,或是失能時提供額外補助、優先申請居家照顧及機構床位等。
可以實施「長照帳戶共同累積機制」,祖父母每存一元到孫子信託,政府自動在長照帳戶增加0.2元(設有年度上限)。這代表祖父母不是「花錢」,而是「把錢轉換成自己的長照保障」。讓祖父母明白,我現在投資孫子,不是錢不見了,而是轉換成政府未來照顧我的承諾。
這是一種非常具說服力的政策規劃,資產不是被拿走,而是被轉化。
關於「跨代投資換取長照積分」,目前全世界都沒有國家有這樣的制度。祖父母用資產支持下一代,政府用長照保障支撐祖父母,這是一個跨代互助的良性循環。如果台灣能實施相關政策,將會是世界第一個實踐此制度的國家。
台灣成為第一個「三代互惠」的國家
全球的托育政策,談的是補助與托育券;全球的長照政策,談的是保險與補助額度。但「跨代投資換取長照保障」這種制度模式尚無先例。大多數國家仍沿用「每一代自己負責」的舊邏輯,而不是以「三代互惠」的方式重新建構社會契約。
台灣被夾在不敢老與不敢生的恐懼之間,而「跨代育兒信託」就是一把解鎖的鑰匙。它讓僵化的資產變成活水,用一份財富,換取三代的安心。這不僅是解決國安危機的策略,更是重建社會契約的起點,讓我們從「各自求生」,走向「世代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