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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競爭,是支持 ! 壯世代走出家門 從志工角色出發

由壯世代組成的陪伴團會進到幼稚園,說故事給孩子聽。(圖片來源:Freepik)

每週五下午三點,社區活動中心的燈總會準時亮起。

不是課程,也不是會議,而是一支固定出現的志工團隊。他們多半六、七十歲,有些剛退休不久,有些已經離開職場十多年。有人當過工程師、校長、銀行主管,也有人長年經營家庭。他們沒有華麗的名稱,只自稱「陪伴團」。團隊成員分別出現在三個場域:幼兒園閱讀角、社區長者據點,以及週末的親子共學活動。

在幼兒園裡,他們蹲下來說故事;

在長者據點,他們陪著八十歲以上的長輩聊天、下棋;

在親子活動中,他們協助帶領孩子,讓青壯父母得以稍稍喘息。

他們沒有再就業,卻重新進入社會的運作節奏。起初,只是想讓退休生活多一點意義;但慢慢地,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特殊的位置,既不是需要被照顧的長者,也不是承受家庭與職場雙重壓力的青壯世代,而是介於中間的一層力量。

這一層,正是壯世代。

上一期我們談到,壯世代最珍貴的資源是時間。但時間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空閒,而在於是否能被放進關係之中。當這支志工團隊穩定運作一年後,社區出現了一些微妙卻真實的變化。

孩子開始期待「故事爺爺」的出現;

年輕家長在忙碌生活中,多了一份支持感;

長者據點因為世代交會,而多了笑聲。

這些改變,看似溫柔,卻支撐著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高齡化與少子化並行的社會中,壯世代究竟應該站在什麼位置?

長期以來,社會對壯世代的想像,多半停留在兩種角色:一是「退休者」,象徵人生告一段落;二是「再就業者」,象徵延長勞動年限。然而,這兩種定位都過於單一。

我們希望的壯世代既不是完全退場,也不只是勞動力的延伸。他們是一個橫跨世代的中段層,是社會結構中的「緩衝與轉換層」。所謂緩衝層,是指當青年世代承受高壓時,壯世代可以承接部分家庭與社區責任;當高齡長者逐漸失能時,壯世代又能成為理解與陪伴的橋樑。而所謂轉換層,是指他們將過往的經驗與價值觀,轉譯給下一代,同時也理解新世代的語言與焦慮,在兩者之間進行調和。

這種定位,不只是情感角色,而是結構性的角色。

在家庭結構日益小型化、社區連結逐漸鬆動的今天,社會真正缺乏的,不只是專業服務,而是穩定的人際連結。而壯世代,恰好擁有足夠的時間與成熟度,能成為這種連結的提供者。

志工團隊的成員曾分享:「我們這一代,其實已經完成了人生大部分的責任。現在能做的,是讓後面的人少一點辛苦。」這句話,讓人看見壯世代的另一種價值:不是競爭,而是支持;不是向前衝刺,而是讓隊伍更穩。

當社會開始在政策與公共討論中提到「壯世代」時,或許真正需要思考的,不只是如何提升勞動參與率,而是如何設計一個能讓壯世代發揮中段力量的場域。因為如果壯世代只被安排回到職場,他們的角色仍然被框限在產值;但如果壯世代被放進社區、家庭與世代互助的系統中,他們將成為社會韌性的核心。

這樣的定位,既不是取代青年世代,也不是延遲老去,而是承認一個事實:壯世代正站在全世代之間。

上一期,我們談的是時間。這一期,我們看見的是定位。時間讓壯世代有了新的可能性;而定位讓壯世代有了新的方向。

當壯世代願意走出家門,當社區願意為他們設計參與空間,當制度開始看見這一層中段力量,我們或許能建立一種新的社會結構:不是單向照顧,而是多向支撐。

接下來我們可以思考的問題是:如何讓這種志工團隊的行動,不只是個別社區的偶發,而是能被支持、被培力、被制度化?壯世代是否能從「自發參與」,走向「有系統的社會動能」?甚至,壯世代的能量,只侷限在志工層次嗎?

這,將是下一期想要進一步討論的課題。

文/台灣跨世代共好推動協會理事長 張善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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