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邊緣中年人
當你年紀大了,變老了,不只是視力模糊,連記憶都會愈來愈朦朧。
你以為你記得,你以為你對自己走過的足跡一清二楚,但天外飛來一筆,卻會讓你陷入迷離夢境。
例如,昔日戀人直到今天才告訴你,當年兩人不只是纏綿悱惻,還生下了一個愛的結晶,只是「你一直不知道而已。」
如果是你,該怎麼辦?都活到這歲數了,是否還要再回過頭追查真相,進入這場穿越劇的攝影棚?
這是名導賈木許在《愛情,不用尋找》給觀眾的課題。從解謎開始,舊愛溫新,反芻人生滋味。
《愛情,不用尋找》男主角是迷惘的中年男子。(photo by IMDB)
劇中主角老唐是個多金的中高齡男子。鏡頭一開始,他就兩眼無神、動也不動,呆坐在豪宅客廳。這是物質與心靈的反差。如果你內心孤獨,擁有全世界又如何?你連擁有一座房屋、一個客廳都會顯得空蕩。
對照組是老唐的黑人鄰居雲絲頓。黑人藍領家庭,小孩眾多,但每個人都活在笑聲裡。
序幕從老唐的同居女友開始。老唐不缺女伴,但總是留不住,這位同居女友離開前質問老唐:「看看隔壁的雲絲頓,你真的有想要一個家嗎?」
老唐答不出來。人活到老,照理說,很多事情會愈來愈心中有數才對,但老唐不是,他依舊迷惘,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改變,來自意外。老唐收到了一封沒有地址的無名來信,裡面的大意是:「有時生命會帶給妳奇怪的驚喜,離我們交往大約有二十年了,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在我們分手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決定生下孩子。」信中更讓人倒退三步的是:「我兒子現在快19歲了,幾天前他展開一趟公路旅行,我幾乎能肯定他是去尋找生父的。」
該怎麼辦呢?老唐都年過半百了,才發現自己活得糊里糊塗,別說他無法回答「我想要什麼?」,現在連「我是什麼?」、「寄信的『她』是誰?」都變成了謎。
老唐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鄰居雲絲頓,勸老唐努力回憶列出20年前交往過的對象,主動拜訪。由於這封信線索太少,所以雲絲頓要老唐注意一些蛛絲馬跡(例如這封來信是粉紅色系,或許是寄信人的喜愛色?),好讓真相水落石出。
經過一番回憶,二十年前的「舊愛嫌疑人」共有五位。遺憾的是,發現「有一位已經過世了。」二十年的時間,滄海桑田,包括生死。
老唐上路。第一位舊愛蘿拉已經是位寡婦,與女兒相依為命,家庭經濟狀況很一般。瞧見老唐忽然出現,蘿拉驚喜不已,兩人還溫存了一夜,彷彿「回到過去」。但和二十年前不同的是,兩人親密關係就這次、就這夜而已。喔,蘿拉穿著的睡衣是粉紅色。
老唐列出20年前交往過的對象,一個一個拜訪。(photo by IMDB)
接著拜訪第二位朵拉。朵拉一身貴氣,看到老唐突然冒出來,不知所措,大概以為過去已經過去,一切都掩埋妥當,怎麼當事人會突然親臨站在她面前?
「這條項鍊,是我當年送給你的吧?」老唐問。
不忘觀察蛛絲馬跡,朵拉的名片也是粉紅色的。
或許朵拉的丈夫看出兩人關係不尋常,刻意留下老唐用餐。席間老唐被那位醋罈子不斷「宣示主權」,而最重要的線索之一就是「朵拉丈夫想要小孩,但朵拉不要,」對此,朵拉的說法是:「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時間與耐心,當個好媽媽。」
每一個舊情人都有了嶄新人生,唯有老唐依舊迷惘。(photo by IMDB)
繼續拜訪第三位卡門。卡門是位專業人士,動物溝通師。眼前的卡門形象讓老唐感到詫異,「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記得你想當個律師。」
人生永遠在滾動,哪有定格不變的道理?分手後重逢,知道各自紛飛後,各自有哪些曲折,也算收穫。
卡門大方接待這位「不速之客」,但專業人士的分分秒秒都很寶貴,更何況還是工作時間?雖然曾有過一段情,卡門還是公事公辦,時間到就送客。途中老唐約她吃飯、散步,卡門一概拒絕,彼此界線畫得很清楚。過去是情,現在是禮,沒有然後。
眼見時間所剩有限,老唐直接問卡門:「結過婚嗎?有小孩嗎?」
「有一個女兒,人在瑞典。」聽到這樣的訊息,卡門應該已經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接著,卡門反問老唐:「我說完了我的一生,你呢?」
「我沒結過婚,也沒小孩,對吧?」老唐無法談論自己,對自己產生了疑惑,用問句向卡門求解。「我怎麼會知道!」卡門一句話結案,掰掰。
每個都是老唐的舊愛,但不是舊愛們的個性都一模一樣,更遑論各自的發展境遇天差地別,也因此每個人在二十年後看到老唐的反應,各自殊異。
造訪名單裡的第四位舊愛潘妮,變成翻舊帳。潘妮是名哈雷族,看到老唐出現在她面前,火冒三丈,重提往事:「我記得我們當年相處並不愉快,也吵吵鬧鬧。」儘管老唐解釋,當年他是被潘妮分手,是潘妮先負於他,但潘妮壓根不想再見到這個人,老唐甚至還被潘妮的哈雷族朋友們揍了一頓,狼狽不已。「粉紅色摩托車」、「粉紅色打字機」是老唐在現場看到的線索,但根本沒機會進一步探問任何訊息。
我們以為人生都有答案,實際上未必。(photo by IMDB)
昔日愛與恨,重見未必泯恩仇。
老唐沒忘記第五位,雖然人早已入土,不可能寄出那封匿名信,但老唐依然特地前往墓園獻花致意。若沒此行,他不可能得知這位舊愛已經離開人世,懷念變成了追思。
一二三四五,重訪20年前的舊愛,那封匿名信所述究竟是真?是假?寫信的究竟是誰?走了一趟,老唐毫無頭緒,於是返家。
歸途,老唐碰到一個年輕人。電影打了擦邊球,年齡客觀特徵符合所述,背包還繫著媽媽綁的粉紅色絲帶。他會是那封無名信所寫的老唐兒子?電影末了,年輕人跑了,留下老唐一人佇立在路口。
電影結局是開放的,答案無人知曉。我們以為人生都有答案,實際上未必。就像老唐,連自己有無小孩這麼親密切身的事都陷入真相黑洞,何況其他。
這就是人生常面對的過程與結果。走過一遭,會讓你擁有各種體驗,但這個過程走到底,不代表都有如你預期的結果。
人生,未必努力就會得分,但走過才證明你活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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