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人生

真愛與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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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偕老的愛情是是對世人對幸福的渴望。圖片提供/方常均

能遇上一輩子的真愛,是許多人對幸福的渴望。真愛超越年齡的界限,卻有許多世俗的挑戰。馬里太太在五十歲以前是一個是事業有成的會計師,快樂的單身貴族,在一家大公司裡擔任會計部門的主管,手下管理許多人。在她五十歲生日後沒多久,她遇上了一輩子的真愛馬里先生。

當時馬里先生已經六十有五,從事業的高點退下來,生活無憂無慮。他們倆人都是人生各方面的勝利組,在中年與晚年的深度精神的交流,彼此都願意為「愛」走入婚姻,儘管以他們的年齡來說,婚姻已經不具任何形式上的意義。

馬里夫婦有過十年的快樂日子,馬里先生在七十五歲左右,身體開始走下坡,先是聽力和視力開始出現障礙,後來急速老化的開端是失智症。太太決定親自照顧先生,提前退休,告別職場上女強人的風風火火,學習居家照護的專職技巧,研讀相關書籍。收起高跟鞋和套裝的她,在居家照護的日常裡就是一個簡樸無妝的婦人,推著先生的輪椅有時到花園照顧花草,有時候到醫院做檢查。

馬里先生的失智現象,早發在他對人名和臉孔的完全遺忘,並也在性情上起了變化。他失去了原本溫柔謙遜的個性,開始對人動怒咆哮,本來一些常來家裡走動的朋友,在幾次男主人破口大罵之後都不再來了。這對馬里先生的生活沒有影響,但馬里太太放棄了自由,極少外出。家裡客人減少,她的社交與生活的範圍立刻限縮。在居家照護兩三年之後,馬里太太在辛勞中增添風霜,臉上失去了光彩。

一個人獨自面對老化也是一個常見的現象。圖片提供/方常均

他們的生活非常安靜,只有兩個朋友不懼怒吼總是會來看他們,一個月五次的社交,只剩一年五次。她完全無法預想到,曾經風度翩翩的伴侶有一天會在夢中驚醒,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成了夜裡咆哮的老人,同時也是身高一百八的三歲孩子,需要時時無微不至的看護。

馬里太太是一個堅強的女性,多次睡夢中的驚嚇沒有擊垮她,守護著伴侶,守著結婚誓言「從今時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實。」以愛為基礎的婚姻,馬里太太盡心盡力,日常生活裡有外人見不到的細節,如人飲水。

馬里先生八十五歲時過世了,在葬禮後馬里太太面臨了一個未曾想過的法律問題。由於她是馬里先生第二任的妻子,當年馬里先生的失智症來得快,根本來不及更改遺囑,他們共同生活二十年的房子,產權最後歸給了第一任婚姻裡的孩子。這些孩子在父親晚年不曾在照護上伸出援手,但要求馬里太太在一年內搬離自己的家。對經濟無虞的她而言,放棄這棟房子並不是經濟上的損失,而是離開充滿共同記憶的家,令人悲傷。

她在舊家附近找到一個公寓,可以如同過往,瞭望同一面山景的春夏秋冬。她也為自己安排了一個旅遊行程,要去探訪過去幾年她失去聯繫的親友,也獨自在內心整理過去家庭生活的點滴,為自己的人生再一次啟程。她陪伴著先生走完了老化的過程,現在面對自己的。或許有一天她也會遺忘生命裡曾有過美好,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她要和心愛的人好好再相處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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